内容在唐璜传说的流变过程中,莫里哀的喜剧《唐璜》堪称是一座里程碑。这不仅因为它是历来以唐璜为题材的文学作品中第一部以主人公的名字来命名的作品,更为重的是,通过莫里哀的改编,唐璜传说这一题材脱离了原来的低俗状态,开始步入严肃的艺术殿堂。莫里哀在改编中集中表现人物的心理,从而为唐璜的塑造开辟了新的可能性;他赋予唐璜以理性,不仅使人物具有了一定的现代色彩,也使人物塑造进一步复杂化成为可能;他还淡化了这一题材的宗教色彩,增强了其现实意义。
  关键词莫里哀 唐璜传说 流变 改编
  作者简介刘久明,文学博士,华中科技大学中文系教授、美国伟恩州立大学文理学院客座教授,主研究比较文学。
  发源于西班牙的唐璜传说,于17世纪中期开始传人法国。在唐璜传说传人法国的过程中,意大利的即兴喜剧充当了传播媒介。据法国学者毕沃特考证,1658 年,一个巡回演出的意大利剧团来到巴黎,演出了一部以唐璜传说为题材的即兴喜剧,这次演出开启了唐璜传说进入法国的历史。由意大利即兴喜剧所搬演的唐璜故事, 曾极大地激发了巴黎观众的好奇心,人们对这一题材的戏剧趋之若鹜,唐璜剧由此在巴黎舞台上风靡一时。截止到1677年,在短短20年时间内,法国先后出现了5个以唐璜传说为题材的剧本。巴黎舞台上的“唐璜热”,由此可见一斑!不同寻常的是,这股改编唐璜剧的热潮,竟将17世纪法国古典主义喜剧大师莫里哀也卷入其中。1665年,莫里哀发表了他的着名讽刺喜剧《唐璜》(Dom Juanou le Festin de pierre,1665)。这部喜剧的问世,将17世纪法国戏剧界的“唐璜热”推向了高潮。
  在莫里哀的创作中,《唐璜》并非最重的一部作品,但在唐璜传说流变史上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在为数众多的以唐璜传说为题材的作品中,它不仅是第一部以唐璜的名字来命名的作品,更为重的是它使唐璜传说这一题材开始摆脱长期与低俗艺术为伍的尴尬,逐渐步入严肃艺术的殿堂。因此,在唐璜传说的流变史上,莫里哀的《唐璜》堪称是一座里程碑。
  一 《唐璜》是莫里哀的“伪善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另两部为《太太学堂》、《答尔丢夫》)。剧中的主人公唐璜虽是西班牙传说中的人物,在莫里哀的笔下却成了 17世纪法国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的没落贵族的典型。他和他的仆人斯嘎那勒尔(SganareHe)游走于乡间,整日琢磨着勾引女人的艳事。剧本开始,出场的人物是唐璜的仆人斯嘎那勒尔和埃乐菲尔(E1-vire)的佣人居斯曼(Gusman)。从他们的谈话中我们得知,唐璜从修道院里诱拐了埃乐菲尔,并许诺与她结婚,但在将埃乐菲尔骗到手之后,唐璜很快就对她失去了兴趣。居斯曼无法理解为什么唐璜当初那么热烈地追求他的女主人,现在却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唐璜的一段自白则道出了其中的缘由“爱情的可贵就在于它那种变幻无常的里面。……一旦我们如愿以偿,那就再也没有什么可说,也再也没有什么可盼望的了; 恋爱的整个妙处完全结了”(莫里哀11)。接下来,唐璜又用花言巧语勾引了农民皮埃洛(Pierrot)的未婚妻沙绿蒂(Charlotte),同时又向另一位乡村少女玛杜丽娜(Mathurine)求婚。这时埃乐菲尔的哥哥带着一帮人前来找唐璜复仇,唐璜得知消息,连忙带着斯嘎那勒尔落荒而逃。路上遇到一名乞丐,乞丐请求唐璜给予施舍,唐璜答应给他一个金路易,条件是他辱骂上帝,但是遭到了乞丐的拒绝。随后他们遇上一群强盗打劫一位绅士,唐璜挺身而出,解救了这位绅士。后来他们路过几个月前被唐璜杀死的一位骑士长的陵墓,唐璜邀请骑士的石像与他共进晚宴,石像点头应允。回到家中,唐璜接待了来访的商人狄芒许先生(M,Dimanche),他是一位富有的资产者,也是唐璜的债主。唐璜无钱还债,只得用一堆充满虚情假意的客套将他给打发走了。接着唐璜的父亲唐路易斯(Dom Louis)出场,他对唐璜放荡不羁的行为进行了严厉地斥责,而唐璜却表现得毫不在乎,在父亲面前仍然傲慢无礼。晚餐时间,埃乐菲尔蒙着面纱来见唐璜,她告诉唐璜,她已决定重返修道院,临行之前,她最后一次恳求唐璜能悔过自新。埃乐菲尔走后,石像前来赴宴,它向唐璜发出邀请,在第二天回请唐璜。在最后一幕,唐璜告诉父亲他已决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等备受感动的父亲一走,他却毫不掩饰地告诉正看得目瞪口呆的仆人,他只不过是在父亲面前演戏而已。随后幽灵出现,它警告唐璜,这是他最后的忏悔机会,但是唐璜再次拒绝忏悔。幽灵消失后,石像接着出现,在它伸手与唐璜握手的瞬间,唐璜被雷电击倒,随后被打人地狱。最后,舞台上只剩下斯嘎那勒尔叫喊着他被拖欠的工资。
  与西班牙原作相比,莫里哀的《唐璜》在情节上有了较大变化,但他仍然保留了西班牙传说及蒂尔索剧本的基本故事框架。在莫里哀创作喜剧《唐璜》之时,蒂尔索的《塞维亚的荡子》尚未出现法文译本,因此,他的改编不大可能直接受到蒂尔索的影响。而此前出现的法国剧作家多里蒙和维利埃的改编本以及意大利的即兴喜剧,则有可能是他剧本题材的直接来源。事实上,莫里哀剧本中的许多情节都借鉴了意大利的唐璜剧,如当埃乐菲尔求唐璜为他始乱终弃的行为做出解释时,唐璜命令他的仆人斯嘎那勒尔出面替他应付;为了逃避埃乐菲尔对他的追究,唐璜与仆人互换衣服;石像点头接受宴请;唐璜被石像拖下地狱时,斯嘎那勒尔大声喊叫着讨他的工资等等情节,都来自于意大利剧作家希希科尼的剧本。在情节的构思上,莫里哀的《唐璜》或许谈不上有很多的创新。唐璜传说是一个受人欢迎的题材, 正因为如此,为了吸引观众,莫里哀不能不采用这一题材本身所固有的一些元素。当初莫里哀之所以选择这个题材,其用意就是为了改善剧团不太景气的经济状况。因此,在创作中,无论他对这一题材如何进行构思,他都必须考虑观众的接受能力和欣赏习惯。
  但是,莫里哀并非在简单地重复前人的改编。在他的笔下,唐璜这一古老的题材被赋予了更多的思想内涵,而不是像意大利剧作家们笔下的唐璜剧那样,主是为博人一笑。利奥·韦因斯坦曾经指出“在意大利,这一题材主令人感兴趣的,既不是唐璜这个人物,也不是其宗教含义,而是唐璜仆人的插科打诨和滑稽的评论” (Weinstein 24)。约翰·奥斯丁也认为,意大利剧作家们关心的只是如何把闹剧、悲剧和歌剧这些不相协调的因素组合在一起,以此来取悦同时代的观众(Austen 147)。的确,意大利的唐璜剧、特别是以唐璜为题材的即兴喜剧,由于插入了大量的插科打诨的场景以及恶作剧、笑剧、杂耍、双关语、俏皮话等,差不多沦落成为了滑稽剧。作为一名喜剧作家,莫里哀自然也非常关心如何引人发笑。但不同的是,笑声背后却隐含着深刻的思想内涵。莫里哀借用唐璜这个风流成性的浪荡公子,深刻揭示出了当时社会统治阶层一群人的恶习和伪善的一面。正因为如此,通过莫里哀的改编,唐璜传说这一题材才脱离了原来的低俗状态,开始步入严肃艺术的殿堂。
  二 莫里哀对唐璜题材进行改编所做出的另一个重贡献,就是对唐璜形象的重新塑造。 和以往采用同类题材进行创作的剧作家相比,莫里哀在塑造唐璜这个人物时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更加注重人物的自我分析,而较少通过行动来刻画人物。剧中主人公唐璜甫一亮相,就为自己朝三暮四的行为进行辩解,从而也为观众和读者了解其性格提供了机会
  怎么?难道你让我永远守着第一次爱上的人?为了她我就得跟世界隔绝,任何人
  都不许再看了?竭诚致力地想博得严守贞操的虚名,把自己的一辈子埋葬在唯一的
  爱情里面,年纪轻轻就在其他一切能让我们赏心悦目的美女面前变成死人,这能算做一
  件体面事情吗?不,不,平生不二色,只有那种愚蠢可笑的人干着才合适;所有的美女都
  有博得我们欢心的权利;一个女人绝不应该因为自己是第一个受到别人的青睐,便剥夺
  了其他美女对于我们的心应有的权利。(第一幕第二场)(莫里哀8)
  听到唐璜的这番自我表白,就连他的仆人斯嘎那勒尔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想不到,唐璜竟然能为自己那些荒唐无耻的行为找出一套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他不能不佩服他的主人的能言善辩“我敢发誓,您真会说话!好像您事先都背熟似的,您讲的跟整套书一样”(莫里哀12)。
  在剧本的第三幕中,唐璜还有一段更为直露的自我表白“我的脾气是不惯于受婚姻的约束的。你知道,我喜欢的是在情场中保持自由,决不肯把我这颗心关在四堵墙壁的中间。……我的天性是,不管是谁,只能使我动心,我就情不自禁地爱她。我的心属于天下的一切美人儿,由她们轮流来占据,至于能保持多久,就看她们的本事了”(第三幕第六场)(莫里哀64)。
  在整个剧本中,作者并没有具体表现唐璜某一次成功地勾引女性的完整过程,他只是描写了唐璜试图同时勾引两位农家少女,并许诺与她们结婚,从而引得两位女性为他争风吃醋这一件风流韵事。在此之前,我们只是从人物的对话中得知他曾经勾引过埃乐菲尔后来又将她抛弃。诚如毕沃特所言“这位男主人公对自我的分析多于他的行动;他喜欢暴露自己的感情,解剖自己的灵魂。他通过言语而非行动来表现自己的性格”(Bevotte I129)。
  但和以前同类题材的作品相比,莫里哀笔下的唐璜性格却更为复杂。一方面,他在思想与行为上都更加落脱不羁,甚至不乏邪恶,如他把女性当玩物,为了满足自己无止境的欲望,恨不能将天底下所有的女性据为己有;他把爱情上的始终如一看成是一种不正常的、违背自然的表现;他假装忏悔,欺骗自己的父 亲;他忘恩负义,在青年农民皮埃洛将他从水中救起之后,不仅不思回报,反而勾引他的未婚妻;看到这一对恋人恩爱幸福的场面,他感到无端的妒忌,并以拆散他们为乐事。熟知唐璜的斯嘎那勒尔对唐璜所做的一番的评价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这一人物“你知道我的主人璜老爷是个世界上从未有过的最大的恶棍,他是一个疯子,一只狗,一个魔鬼,一个土耳其人,一个异教徒,既不相信天堂,也不信地狱,……他过的真是一种畜生的生活,他是一口伊壁鸠鲁的猪,一个地道的萨耳达拿把乐,他掩着耳朵不听任何人的劝告,凡是我们信仰的,他都当作无稽之谈”(第一幕第一场)(莫里哀6)。
  唐璜追求女性,却不同于那些迫不及待地想满足自己欲望的情人,他就像一个优雅的好色之徒,尽可能地拉长这个追求的过程,因为对于他来说,达到目的既意味着满足,同时也意味着厌倦。有人非常恰当地将这一点形容为“看着女人如何堕落比使女人堕落本身更使他感到快乐。”
  伪善是莫里哀赋予唐璜的另一个重的性格特征。唐璜的伪善贯穿了整个剧本他在埃乐菲尔面前的申辩,他对待两位农村少女的两面手法,他对待商人狄芒许的态度,以及他在父亲面前的假惺惺的忏悔,所有这些场景都表现了他的伪善性格。作者之所以把唐璜描写成另一个答尔丢夫,一个根本的动机就是为了反击保守势力对于他的另一部作品《伪君子》的攻击。作者借唐璜的自我辩护,指出了在当时社会中,伪善并非一种个别的现象,而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恶习“这在今天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儿;伪善是一种时髦的恶习; 任何恶习,只一时髦,人们就拿它当作美德。正人君子这个角色,在所有的各种角色里面,可是说是最容易扮演的一个。如今的时代,伪善这行职业真有神妙不测的好处。这是一种艺术。仗着这种艺术,蒙蔽欺骗的勾当就永远受到尊敬”(莫里哀91)。不难看出,作者实际上是在借唐璜这个人物对滋生与容忍伪善的社会提出尖锐的批评。
  与意大利喜剧以及多里蒙、维利埃等法国剧作家对唐璜的塑造不同的是,莫里哀并没有将唐璜描写成为一个十足的恶棍,相反还赋予了唐璜以绅士阶层的某些传统美德。如在第三幕第三场,当一位绅士遭到三个强盗袭击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挺身相救,不仅表现得非常勇敢,而且表明他坚守荣誉的准则。唐璜不仅具有贵族的魅力、优雅的举止和高贵的仪表,而且充满热情和机智。他擅长言谈,语言热情洋溢并富于鼓动性。在宗教问题上,与多里蒙和维利埃笔下的唐璜那种摇摆不定的态度不同的是,莫里哀的唐璜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不相信上帝、魔鬼、天堂和地狱,嘲笑祈祷与忏悔,批判虚假的虔诚,对宗教信仰与迷信表现出质疑的态度。斯嘎那勒尔曾经质问他的主人“您相信的是什么呢?”唐璜的回答是“我相信二加二等于四,四加四等于八”(第三幕第一场)(莫里哀51)。这种笛卡尔式的理性精神,使得这个人物已经与蒂尔索笔下的唐璜迥然不同,他更像是一位现代版的英雄。
  除主人公唐璜之外,剧本还着力塑造了另外两个人物斯嘎那勒尔和埃乐菲尔。斯嘎那勒尔在剧本中有着与主人公同等重的地位,作为一个喜剧人物,他与莫里哀笔下其他任何一位喜剧人物相比都毫不逊色。莫里哀当年曾亲自上台扮演这个角色。作为唐璜的仆人,斯嘎那勒尔同时也是唐璜的谈话对象。就象大多数古典主义喜剧一样,主仆二人的活动构成了这个剧本情节的基础,两个人物之间的分歧、冲突与对话,构成了剧本的主内容。在斯嘎那勒尔的身上,明显还保留着意大利即兴喜剧中仆人形象的某些特征,如胆小怯懦、滑稽风趣、不乏机智,对宗教有着虔诚的信仰,对那些广为流传的迷信深信不疑。莫里哀赋予了这个人物以许多新的特征。斯嘎那勒尔非常了解自己的主人,他对唐璜荒唐的行为十分反感,有时甚至不惜冒着挨打的危险,当面对他进行劝诫。在唐璜试图勾引两位农家少女时,他还设法提醒她们当心受骗。但尽管如此,斯嘎那勒尔对唐璜的忠诚也是不容置疑的。斯嘎那勒尔之于唐璜,就像桑丘·潘沙之于堂吉诃德一样必不可少。在这两部作品中,仆人都不仅仅是作为主人公的一种陪衬,而且是主人公的一面镜子,借以映照出主人公行为的荒唐。此外,仆人还代表了一种常识,正是因了他们的存在,才避免了作品道德标准的失衡与画面描写的失真。
  莫里哀对埃乐菲尔形象的塑造,堪称唐璜传说流变过程中的又一个重的创新。在以往关于唐璜题材的戏剧中,女性人物往往不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她们不是轻易地被人欺骗,就是出于自身的某种动机而主动委身于唐璜。然而,莫里哀笔下的埃乐菲尔却不同。她一直真诚地爱着唐璜,因此,即使是在认清了唐璜的为人之后,这位纯洁无私的女性 仍然以德报怨,继续为他获得拯救而祈祷。通过描写唐璜欺骗一位有着高尚品行的女性来进一步展示人物的邪恶,这是莫里哀在塑造唐璜时开创的一个新的传统,19世纪德国浪漫主义作家霍夫曼以及西班牙作家佐里拉,后来都继承了莫里哀的这一传统。
  三总体而言,莫里哀对于唐璜传说的发展所作出的贡献是巨大的他使这一题材脱离了原来的低俗状态,并使之获得了新的艺术生命力;集中表现人物的心理,从而为人物的塑造开辟了新的可能性;赋予唐璜以理性,不仅使人物具有了一定的现代色彩,也使人物塑造进一步复杂化成为可能;还淡化了剧本的宗教色彩,增强了作品的现实意义。
  然而,这样一部优秀的讽刺喜剧,问世以后却在当时的社会招致了严厉的批评。剧本之所以在当时让人感到难以接受,其中一个重的原因,就是宗教和道德居然被安排由一个笨嘴拙舌的仆人来扞卫,而代表邪恶的主人却是如此的机智狡猾、能言善辩。唐璜驳倒他的仆人简直毫不费力,他甚至对自己的辩论对手不屑一顾。在许多次的辩论中,斯嘎那勒尔在他的主人面前都表现得力不从心。面对唐璜的巧言辩舌,他只能做一些无力的辩解“说老实话,我有话说,可不知道说什么好; 您把事情说得那么婉转动听,居然好像您挺有理;但是,其实您并没有理。我原有许多绝妙的想法,都让您这长篇大套的议论给搅乱了”(第一幕第二场)(莫里哀 12)。这恰恰也是令批评者倍感担忧的地方。因为唐璜的巧言令色,有可能颠覆传统的道德准则与宗教信念,从而对观众起到误导的作用。其次,剧本中特别触怒那些批评家的场景,还包括唐璜试图用金钱引诱一位乞丐辱骂上帝、亵渎神明。这位乞丐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唐璜却问他,为什么他整天祷告却从未得到好报、甚至于还饿着肚子呢?唐璜对宗教的这种嘲弄态度,在当时的社会中显然被看成是一种极端危险的倾向。此外,剧本的结尾,也是莫里哀招致批评的一个原因。由于唐璜突然遭到惩罚、被打入地狱,他拖欠斯嘎那勒尔的工资也随之没了着落,斯嘎那勒尔大声喊叫“啊!我的工钱,我的工钱!你们看,他这一死,人人满意。被触犯的上天,被欺凌的父母,被糟蹋的妻子,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丈夫,人人都喜欢;倒霉的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工钱,我的工钱,我的工钱!’’(第五幕第七场)(莫里哀100)仆人索工钱的场景与唐璜遭受到的严厉惩罚之间,形成一种十分滑稽的对照,这种对照无疑使宗教惩罚的严肃性遭到了极大消解。换句话说,剧本情节表面所传达的信息, 实际上被剧本的精神内涵给颠覆了。法国社会中的保守势力无疑清楚地看到了《唐璜》一剧隐含的激进倾向和它的危险的颠覆性力量,因此他们对莫里哀的这个剧本展开了严厉的批评。迫于巨大的舆论压力,莫里哀在《唐璜》上演了15场之后不得不将它撤回。直到近两个世纪以后,这部优秀的讽刺喜剧才得以重返舞台。
  莫里哀对唐璜传说的改编,不仅为这一古老的文学题材注入了新的艺术质素,而且还有力地促进了其在欧洲的传播。这部喜剧后来被翻译成了多种欧洲语言,被不同国家和民族的读者所接受。在德国,莫里哀的《唐璜》不仅出现了好几种不同的译本,而且被搬上舞台,在17世纪八、九十年代成为备受德国观众喜爱的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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